人民日报记者 姚雪青 宋豪新 曾亦辰
敬老爱老是中华传统美德，我国老年人口规模大，老年人服务需求不断增长，如何让更多老年人感受到关心关爱、得到暖心照护，是重要的民生关切。
民政部等11部门今年联合印发《关于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的意见》，在全国层面明确互助性养老服务定义，提出推进互助性养老服务发展目标。意见明确，到2030年，具备互助服务功能的城乡社区养老服务设施覆盖率不低于70%，乡镇（街道）特殊困难老年人探访关爱服务工作机制全面建立，互助性养老服务广泛开展，服务可持续性明显增强。
互助性养老服务是指通过邻里或村（社区）居民间的互相帮扶，为老年人提供自愿性、非营利性养老服务的活动。各地如何探索机制化、可持续、多样化的互助性养老服务新模式？记者进行了探访。
“储存”时间，“兑换”养老服务
前不久，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马群街道文康苑社区，74岁的洪守桂突发高烧、浑身无力。常年患病的老伴帮不上忙，洪守桂连忙给社区结对志愿者刘培琴打电话。刘培琴立即上门将她送到医院，并陪同挂号、抽血、化验、取药，最后送她回家。这些暖心服务，是洪守桂用多年来“储存”的志愿服务时间“兑换”来的。
南京市民政局相关负责人介绍，2019年，南京启动养老服务互助时间平台建设，探索互助性养老服务新模式——鼓励低龄健康老年人、年轻人等加入养老服务队伍，通过志愿服务“储存”时间，等到他们需要帮助时可以“支取”服务。
时间“账户”如何存取？“一般情况下，志愿服务采用预约制，老人、家属或所辖社区服务点工作人员在‘我的南京’APP上下单，从38项为老服务中选择所需内容，附近志愿者自主接单、提供服务，志愿服务便在系统上被登记下来。紧急情况下，可与社区服务点负责人或者结对志愿者直接联系，事后补发服务证明。”南京市养老服务互助时间平台负责人赵倩介绍。
2019年，在社区服务点服务老人；2022年，上门指导年迈独居的董阿姨操作智能手机；2023年，搀扶98岁的结对服务对象顾奶奶出门活动；2026年，第一次“支取”志愿服务时间……点开手机上的养老服务互助时间平台，洪守桂每笔“储存”和“支取”的服务时间、项目、时长清晰可见。
赵倩介绍，在一些紧急、特殊的情况下，服务订单来不及发出，实际服务时间可能远远大于登记时间。为此，平台还会为志愿者们提供一些额外服务。
这两年，洪守桂失眠严重。刘培琴了解后，通过平台为她申请了智慧助老服务，在她家中免费安装了一张智能睡眠床垫。一个月后，刘培琴拿着床垫监测形成的睡眠报告，陪洪守桂到南京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就诊。作为平台的医养结合实践基地，该院为洪守桂开通了绿色通道——免挂号、免咨询费，还为她量身定制睡眠改善方案，目前洪守桂睡眠情况已有好转。
目前，南京市养老服务互助时间平台已审核通过志愿者9.5万人、入驻服务对象31万人，累计完成服务订单150万单，储存志愿服务时长超94.3万小时。
产业反哺，助力老人增收
“今天领工资，有2000多元呢！”四川省广元市朝天区李家镇望远山社区的蓝莓园内，71岁的居民向仕荣领到了这段时间的工资。2014年以来，该镇引入蓝莓种植，打造“蓝莓银发车间”，优先吸纳周边有劳动能力的老年人参与蓝莓管护、采摘等轻体力劳作。2025年，参与务工的老年人平均增收2000元，走出了一条“以园养老、劳有所得”的互助养老路。
在朝天区，发展壮大村级集体经济成为破解农村养老难题的关键抓手。各村党组织把分散的土地、资源、劳动力聚到产业链上，让周边群众实现了“土地流转挣租金、劳务打工挣薪金、社员入股挣股金”。
“旅游旺季到村里的民宿打工，一个月能挣4000元。”69岁的彭阿姨是朝天区曾家镇大竹村村民。2024年村里引入扶助资金，将村民闲置的老宅改造为精品民宿，彭阿姨在家门口吃上了“文旅饭”。
激活乡村闲置资源的同时，朝天区有针对性开发田间管护、家政服务、后勤保障等适配老年群体的就业岗位，让农村剩余劳动力尤其是低龄健康老人实现在家门口就业，既让老人通过劳动获得体面收入，又用集体经济红利补齐养老服务短板。朝天区今年还推出“敲门送暖”关爱行动，组织1500余名党员志愿者与独居老人结对，提供照护、陪伴、帮代办等暖心服务，有效解决独居老人生活照料难、精神慰藉短缺等难题，让老年人实现养老不离村、服务有保障。
在朝天区麻柳乡，不少老人自幼习得刺绣手艺。如何让老手艺助力养老增收？当地成立专项工作组，逐户摸排全乡刺绣手艺人信息，为绣娘建立“一户一档”台账，搭建“公司+协会+手艺人”联动机制，推行“协会统采原料、企业设计包装、平台直播带货、传习所定向培训”的模式，带动刘德英等30余名年过六旬的老年人居家生产，凭手艺创收。“我们今年办了两场麻柳刺绣直播，累计卖出177单，带动大家增收17.9万余元。”刘德英说。
近年来，朝天区深入推进农村养老改革，先后投入资金1300余万元，补齐养老服务设施短板，集中供养、医疗机构代养困难老年人、失能老年人175人。
田园互助，推动乡邻相帮
清晨，在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靖安乡综合养老服务中心幸福家园，76岁的蒲菊香提着一壶熬好的小米粥，敲开了隔壁的房门。“老姐姐，趁热喝，我还给你捎了两个花卷。”80岁的陈翠香连声道谢，转身捧起几颗土鸡蛋，塞到蒲菊香手里。
质朴温情的场景，每天都在这里上演。“子女在外务工，以前，我一个人守着空院子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蒲菊香叹了口气，随即又笑起来，“现在可好了，老姐妹就住隔壁，闲了聊聊天，有个头疼脑热，喊一嗓子就有人应，自己也能帮帮别人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。”这温暖的邻里日常，正是靖安乡创新推行“田园式互助养老”模式的缩影。
“农村空心化、独居老人多、养老资源分散，是西部地区乡村养老的普遍难题。”靖安乡副乡长周学磊说。幸福家园为每户老人保留独立生活空间和一块小菜园，帮助老人们延续熟悉的生活方式。同时，乡里推行“低龄帮高龄、健康帮体弱”的结对互助，让老人们在劳动和互助中找到归属感。这种模式成本低、人情味浓，老人容易接受。目前，该模式已在甘州区的党寨、乌江等乡镇试点推广。
走进陈翠香的居所，40平方米的房间干净敞亮，地面铺了防滑砖，墙角装着扶手，水龙头一拧就有热水，床垫的高度也合适。“以前的老房子年久失修，住着提心吊胆。幸福家园居住条件好，水电暖全部有政府兜底，我们住得安心。”陈翠香说。
为消除农村危房养老隐患、守牢独居老人安居底线，靖安乡推行旧房置换、租金抵补、梯度减免等惠民政策，利用闲置校舍空间，新建28套标准化适老化公益住房，配齐消防设施、无障碍通道等。如今的幸福家园，老人们居住有宽敞舒适的房间，身边有结对的“银发伙伴”相互帮忙，房前屋后还有熟悉的小菜园可以耕作。“拿起锄头干点活，和老朋友们说说笑笑，这老年生活真是舒心！”80岁的李吉华说。
“我们将持续深耕‘田园式互助养老’，既保障养老的物质基础，也守护好老人的精神家园，让他们舒心安度晚年。”靖安乡党群服务中心负责人孙晓琴说。
（赵海容参与采写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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