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本文转自:人民网-贵州频道
贵州毕节:幸福“盛开”在英雄的高岗
——记威宁高原兵
80多年,贵州威宁自治县板底乡田埂间蜿蜒着的泥巴路似乎从没干爽过。
1936年,中国工农红军第六军团踏入这里。“他们吃了老百姓的米,就把钱放在甑子里。”“红军舀稀饭给我母亲,还送了一个铜元买裤子穿……”
不到20岁的年轻战士胡少华,掉了队,索性留在板底,带着当地村民搞生产,他的一生,就扎在这里。
1981年,胡少华去世后,留下一座“向天坟”。没人知道他从哪来,但都知道他是个老红军。
他在板底的40多年间,寒来暑往,乡村慢慢变了样。从田野间到院坝里,人们总会看到一位老人讲着长征时的故事,听他总在结尾处轻轻问着:“当时战友说的幸福,已经实现了吧?”
一代人,一声关于“幸福”的追问,横亘在乌蒙山的褶皱间,大半个世纪过去,无数后来人倾其一生回答着,其中更不乏像胡少华一样的军人。

威宁自治县双龙镇凉山社区朝阳组退役官兵及家属合影。
幸福“盛开”在追寻的足迹上
“哦!想家回家的人,用尽这一生,追寻父辈英雄的故事,用尽这一世,想温暖母亲善良的梦。”一首《梦中的阿西里西》,唱出毕节人对英雄的崇敬。
歌声沿着威宁自治县大街乡的牛吃水河汇入金沙江。一个男人身着军装,被孩子们簇拥着坐在大街乡八一育才小学的教学楼前。他就是一等功臣邓招香。
在孩子们眼中,邓招香就是歌词里唱的那个“英雄”。

邓招香(左一)约旦国际特种兵“勇士”竞赛。
思绪飘回12年前。威宁小伙邓招香在2014年国际特种兵竞赛的赛场上,以绝对领先的优势到达点位,端起在赛前悉心调试过的7.62口径狙击步枪,击发、命中,赢得关键先机。
在整个比赛的10个课目中,3支中国参赛队伍包揽9个第一,中国军人在国际赛场上载誉而归,他也因此荣立一等功。
“挺幸福的。”12年过去,回想起表彰大会上的自己,邓招香藏不住笑容。
邓招香生于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,这片生养他的土地,位于云贵高原西北部的乌蒙山区,平均海拔达2200米,气压较低,含氧量少。
“生活在这里的人们,身体需要主动适应环境,肺活量与血液携氧能力的平均水平较高。”负责威宁自治县征兵体检工作的医生朱锡祥告诉笔者。

邓招香在八一育才小学的学生们中间。
凭着优秀的军事素质基础,邓招香选择了“一枪定乾坤”,在军营建功立业。
“只要不留退路地拼,就没有打不胜的仗!”不服输的劲儿,是威宁籍军人的信念。
邓招香说,他曾拼过,就已经很幸福了,能有机会用练就的本领为国家争得荣誉,更是幸运的。
2016年,邓招香退伍了,他放弃一线城市更多的机会,回到家乡搞建设。
当时刚与邓招香完婚不久的妻子龙竹表现出的是理解和支持。“能和他守在同样的阵地上,是我最大的幸福。”
不久前,龙竹考入大街乡八一育才小学,成为一名乡村教师。完成脱贫攻坚任务的邓招香,转战至威宁自治县人武部负责新兵、民兵训练工作。夫妻二人一个坚守在乡村教育一线、一个在强兵一线。
“不只有功臣,很多‘老班长’都联系到我们协调安置,自发地投入到乡村振兴阵地上来。”威宁自治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局长陈江涛说。
2020年以来,全县加大了威宁高原兵现役军人“三后”问题、退役军人安置问题的解决力度,2024年,威宁高原兵“立功群体”被省军区表彰为“黔动先锋”;2025年,威宁县成功创建“全国双拥模范县”;今年,威宁高原兵又被推荐为“新时代的贵州人”。
如今,在西南地区这片干事创业的热土上,威宁高原兵,将部队练就的意志与本领带回家乡,在各自岗位上擘画着幸福的蓝图。

杨海江在值守。
幸福“盛开”在边境的守望里
“白云当毡披,狂风当马骑!”
这一天,邓招香在威宁自治县高原兵军事兴趣类社团的课堂上,得知全部学员都有进藏服役的意向,他激动得几近哽咽。望着一双双坚定的眼睛,他斩钉截铁地给出答案:“要到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去!”
2000公里外,青藏高原与云贵高原遥遥地呼应着。
位于喜马拉雅山北麓的日喀则市岗巴县,平均海拔超过5000米,最低气温-40℃,含氧量不足内地的40%,紫外线强度是内地的5倍,一年之中,有一半以上的日子刮着8级以上大风,这样一个苦寒之地,拥有全军海拔最高驻军点,5592哨所。
威宁小伙子杨海江,就守在这里。
这个略显清瘦的年轻战士,有一双遍布着冻疮的伤痕、早已冷得发紫的手,来西藏当兵三年,他就是用这双手紧握着钢枪,守在祖国的边防线上,从未走下过海拔将近6000米的边防高地。
从1961年开始,“高原戍边模范营”在“云上边城”岗巴县坚守了63年,管控总长二百余公里的防线和多处通外山口。而早在21年前,就已经有威宁人来过这里。
“没有牺牲不得的己利、没有忍耐不住的寂苦、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”“岗巴精神”短短27字,掷地有声,多年来,与威宁籍战士身上的拼劲深深共鸣。
“双脚站在边防线上,‘国家’二字开始变得具体。”年轻的杨海江早就清楚,建设时每挥出一镐,人民的安宁就多出一点,巡边时每迈出一步,家里的灯火就明亮一分。
知道儿子要到西藏去当兵时,杨海江的母亲曾亲手做了几双保暖袜,悄悄塞进他的背包。而杨海江至今都不敢告诉妈妈,那几双袜子,早在下连队第一年就在巡边路上磨烂了。

6月17日,王佳美(左二)在威宁自治县双龙镇凉山社区朝阳组与村民一起唱红歌。高琦摄
毕节军分区副司令蒋领感叹道:“党在新时代的强军目标始终引领着‘贵送精兵’工作的推进,系列拥军优抚优待政策,让战士们安心坚守在最需要他们的阵地上。”
长久以来,在贵州这片长征精神、脱贫攻坚精神滋养的红色沃土上,孕育出了不怕吃苦、勇于拼搏、甘于奉献的毕节军人,一批又一批有志青年入藏从军,报效国家。
幸福“盛开”在乡村的泥土中
在威宁自治县双龙镇凉山社区朝阳组,这里有41户人家,23人是军人,立功受奖94人次,外界称作“功臣村”,被评为第七届全国文明单位。
曾在“高原戍边模范营”服役的姬万里,从这里走上了5592哨所。姬万里还有两个弟弟,姬万奎与姬能江,他们先后接力服役,是当地出名的“兄弟兵”,三人共受到各类嘉奖和表彰13次,其中有2个三等功。
“村子里发生的变化让我感触颇深,朝阳组的绿化多了、文化标语多了、基础设施好了……”姬万里说,村庄的发展变化竟与自己立功息息相关,他实在惊喜。
自2018年以来,威宁籍官兵荣立三等功以上971人次,其中一等功3人次、二等功15人次、三等功953人次,连续8年三等功以上人数破百,威宁高原兵及立功群体以“有理想、敢担当、能吃苦、肯奋斗”的特质,被贵州省军区表彰为“黔动先锋”。

贵州军地2024中秋慰问组向毕节籍官兵发放慰问品。
威宁自治县人武部为鼓励威宁籍官兵再立新功,在朝阳组村口树立起了印有“黔动先锋”字样的牌匾。这在崇军拥军氛围素来高涨的威宁自治县收效甚佳,不少学校主动联系,打算带学生们到这里来开展爱国主义教育,还有几家单位邀请村里的功臣们去为干部职工上党课、谈心得……
小小的朝阳组一时成为威宁民间的“明星村”。
然而多年前,朝阳组还不叫朝阳组,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。
姬正龙是村里的第四个兵,立过2次三等功,退伍前被授予一枚卫国戍边纪念章,他告诉笔者:“解放前,这里一只有个民间称呼——‘彝茂冲子’。”
“彝茂冲子”在威宁口音里,听起来像是“野猫村子”。姬正龙说:“在那个不安定的年代,没人在乎一个村庄的名字,是新中国成立以后,我们这才有了名字。”
“桂花儿生在桂石崖哎,桂花儿要等贵人来也,贵客到来花才开哎,桂花儿好比苗家的心哎,贵人就是解放军哎。”在朝阳组不远处的高坡上,一阵嘹亮的歌声传来。
唱歌叫姬田文,是姬正龙的叔叔,也是朝阳组的第一个兵。

贵州军地2024中秋慰问组向驻守官兵赠送纪念品。
“这首歌叫《桂花开放幸福来》,唱的是解放军与人民的鱼水情谊。”
回忆顺着歌声轻轻流回1981年10月,17岁的姬田文在家人和乡亲们的送别下,踏上去往西藏的军旅之路。
姬田文坦言,成为军人的那一刻,他也未曾想到,多年后,自己的家乡会有这么多优秀的军人涌现出来;想不到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庄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;更想不到这群改变村庄的人中,也有他自己。

贵州军地2024中秋慰问组在向战士们朗读感谢信。
1986年,从西藏昌都退役后的姬田文回到双龙镇人武部负责征兵工作,走访到自己的村寨时,他的工作卡了壳:“做征兵宣传时要有模范,才有说服力。”
此后的30多年间,老兵姬田文一心扑在双龙镇的红色文化宣传与优秀兵员的选、育、送工作上,从这里走出的战士们在部队里建功立业,功臣相继涌现,成就了现在的“功臣村”。
“‘功臣村’的改变一定不会是个例,全县的‘群功现象’也不会是一次偶然。”威宁自治县人民武装部政委张勇说,全县还要深入探索“功臣村”与“群功现象”的内在动因,形成独有的毕节威宁模式,争取为强军之路贡献有效的智力支持。
朝阳高升,彩彻区明,乡亲们又唱起那首歌颂幸福的歌:“苗家的桂花年年开,桂花儿开放幸福来……”(图/文 张晓佳、高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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